在我的心中,早已刻下了这一个潇洒深情的名字——纳兰容若。虽然时光让我们相隔了
三百年,他却永远活在我的灵魂深处!被称为清初“满族第一词人”的他,原名成德,
亦叫性德,自号楞伽山人,小名东郎,然而,我只喜欢称他为“纳兰容若”。
他的身世,是无比的高贵显赫。康熙宠信的宰相明珠即为其父。他自己,少年有为,便
已成为康熙亲信的御前侍卫。侍卫生涯的几年中,他一直在康熙左右奔忙。随驾出游出
巡。
世人称羡的王孙公子,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!他的一生不可谓不辉煌。然而,他却不幸
早逝,终龄仅有三十一岁!
但,他的功名富贵,他的出身地位,这并不是我所在意的!连他自己都说:“不是人间
富贵花”,“德也狂生耳,偶然间,缁尘京国,乌衣门第。”他最值得人深爱的是他的
人,他的词…………
他是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,他不是纨绔子弟。他重义轻财,他有德有情。然而
,这样的一个人,却在爱情上历尽挫折,而留下这太多哀感顽艳的伤情之作。
“自是天上痴情种”,他真的无愧于这几个字!
传说他有一个表妹,绝代佳人,与之青梅竹马。却不幸被皇帝选为妃子。他终身都无法
忘记她。这样的长恨凝成的词又不怎令人黯然神伤?“花丛冷眼,自惜寻春来较晚。知
道今生,知道今生哪见卿。天然绝代,不信相思浑不解。若解相思,定与韩凭共一枝。
”此情此意,谁知?谁解?
他与原配卢氏,亦很恩爱。然而,卢氏却又不幸早亡,永远地离他而去!失去这一位知
书识礼,美丽贤惠的爱妻,再无法红袖添香夜读书,再无法西窗共剪双红烛。“知己一
人谁是,已矣!”即使再娶,然而,“鸾胶再续琵琶,问可及当年萼绿华?”,“便帐
中重见,哪似伊家?”写不尽的泪痕哀思,魂伤心碎,却也是只能“为伊指点再来缘,
疏雨洗遗钿!”
上天对他的爱情太不公平,让他痛失爱妻,又让他无法与所爱之人在一起,江南才女沈
宛也被迫与他分开,原因一直是个谜……
千呼万唤的情柔,千回百转的愁浓,为什么红颜如此薄命,为什么东风如此无情,为什
么他相思的泪水流淌不停!那刻骨铭心的相思,那天上人间的深情……那是只属于他的
美丽,只属于他的爱!
“是伊缘薄,是侬情浅,难道多磨更好?”
“薄情转是多情累,曲曲柔肠碎。红笺向壁字模糊,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。”
“茫茫碧落,天上人间情一诺。”
“若是多情醒不得,索性多情。”
为何,天地间无可逃避的凄情伤痛都要系于他一身之柔肠?让人不仅怀疑:是不是凡是
美丽的,总是不肯停留?是不是眷恋的深情总是没有结果?是不是凡是美好的总要挟悲
哀同行?命定的生离死别竟是这样的无奈,叫人心痛。
妆楼依旧,而伊人杳杳,横卧床头的锦瑟唯幻化出他孤独的身影!他的孤寂太身太重
。于是,他只有和挚友在一起饮酒的时候,才感到心情畅快。友人的相伴,才可以缓解
那宦游的孤寂;友情的安慰,才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失去爱情的悲哀。
在许多朋友当中,纳兰容若和顾贞观来往最多,感情也最为真挚。在写友情的词中,最
为脍炙人口的,就是他写给顾贞观的《金缕曲》。
“德也狂生耳!偶然间,缁尘京国,乌衣门第。有酒 浇赵州土,谁会成生此意,不信
道竟逢知己。青眼高歌俱未老,向樽前拭尽英雄泪。君不见,月如水。
共君此夜须沉醉,且由他,蛾眉谣琢,古今同忌。身世悠悠何足问,冷笑置之而已。寻
思起,从头翻悔,一日心期千劫在,后身缘,恐结在他生里。然诺重,君须记。”
这一首词,纳兰从不屑自己的身世写起,进而写到处境的孤独,用以衬托得友的喜悦;
接着,从同情挚友的遭遇中谴责现实,感怀身世,表明相互了解,相濡以沫,使他们成
为生死师友。感情的出自肺腑,读来让人有一种心灵的波动。而梁汾(即顾贞观)答词
亦有“托结来生休悔”之语,此之深挚止情,又不令人感叹?!
此外,纳兰所交往唱和的朋友亦有很多。他也因他们而留下很多的真情之作!
爱情,友情是他词中永恒的主题,除了这些之外,他还留下了许多的情真意切笔花照人
的词作,所写之内容,心境亦独有其动人与特别之处……每一字,每一句,都有值得我
们深思与静悟之意…………
“为问世间醒眼是何人?”在纳兰容若看来,人人都在醉中,浑浑噩噩,他怀疑这个世
道,又无力改变这个世道,自然只能默然神伤,问出这样的叹息!
“不知何事萦怀抱,醒也无聊,醉也无聊,梦也何曾到谢桥?”如此的自我表白,这样
的痛苦呻吟,如何不让人为他而心伤无奈?
“冷处偏佳,别又根芽,不是人间富贵花。”他爱花,却不爱牡丹芍药,倒喜欢这冰冷
彻骨的雪花!
“冰肌玉骨天付与,兼付与凄凉。可怜遥夜,冷烟和月,疏影横窗。”这疏淡脱俗的白
梅花在他的笔下更显得清雅绝伦,孤寒凄美…………
“今古河山无定据”,“满目荒凉谁可语,西风吹老丹枫树。”这对历史的回顾与沉
思,这荒凉的塞上,无数的 暮拊鬼。 留下的却惟?nbsp;这不尽的悲凉与凄怀!
“自写香台金字经,惟愿结来生。”他在混迹险恶,哀怨愁苦的现实中终于无法自安,
为了获得这精神上的慰藉,他转向了这佛家的禅意与那道家的空无,甚至,他还在他官
邸的亭台楼阁之中修葺了即间茅屋!
无可置疑,他词的风格内容与他的优裕生活是非常矛盾的!历来的解释却没有一个让人
心服口服的答案!不过,他一贯认为,“诗乃心声,性情之事也。”他的作品,艺术上
最大的特色也即是感情真挚,于信笔挥洒之中流露出天然的美与天然的神韵!


